老母醫和醫蛋及好心的病人們
在公立醫院裡,經常可以看見「一群」穿著白袍走廊上的「醫」學「生」,在診間門口或站或坐或像沒脊椎一般地整個人軟在牆上,這時候如果是你是有經驗的病人,就會知道千萬就不要掛那間診療室的號……
七點五十分,晨會剛結束五分鐘,所有的大小醫師像蝗蟲一樣從會議室裡飛出來,本來空洞洞的走廊上突然就擠成一團,而這個時候,所有的呆頭鵝就會趕緊把脖子伸得長長的,看能不能趕快找到那個該死的……既認真又熱愛教學的教授。
今天來的是耳鼻喉科的主任,我們的教授--幸福.情人節醫生。
雖然他每一期最少都要當掉一半的學生,雖然他在講台上劈哩叭啦哇哇哇講課的速度,會讓學生抄筆記速度加快兩倍並且達到連自己也看不懂的境界,但是大家仍然喜愛他的課程,一如喜愛他的名字一般,直到來見習過他的診療……
耳鼻喉科在大家本來的想法裡,大概只是一個毫不起眼的小科,之所以會有一半的學生被當掉的原因,不外乎是因為它不幸地和神經外科、胸腔外科排在同一個學期,而每次要考試的時候,它總是先被犧牲的那一個。(當然--套句營養學教授的話:「不管我這一科對你們而言是多麼的沒用,你們又多麼地不重視它,但是只要你想畢業的話,你就得修完它。」--吃虧的還是學生自己。)
大概是一直被覺得不是重要科目的關係,瓦內丁教授總是會很用力、很認真地在課堂上強調耳鼻喉科做的檢查、手術都是很技術性的,是一般沒有受過專業訓練的醫師沒辦法做到的,所以你最好從現在開始,忘記你以前認為的--耳鼻喉科只是一個看感冒的科別。
「嘿!你們兩個別呆坐在那裡,過來這裡!」初次進到診間,一時還摸不清楚東南西北的時候,最好的姿勢就是坐在椅子上,一動也別動是標準原則。《見習就是叫你用眼睛看、用嘴巴問、用耳朵聽,就是不要用你的手去碰!》這是貼在某個醫生診間,用來提醒見習生的字條。
第一個進來的受害,呃,病人是內科R1的學姐,她在診間還沒掛出看診中的告示牌前就先敲了門進來了,護士問她怎麼了,只見她用嘴巴啊兩聲,又用食指比了比喉嚨,又乾咳了兩聲,一下子大家都笑開了,瓦內丁醫生指著椅子,笑著說:「坐下來等一下。」(雖然事後回想不太起來,不過那個時候瓦內丁醫生的眼中一定是閃著狡黠的光芒。)
處理完昨晚沒做完的文件,瓦內丁醫生比了比診療椅,要R1學姐坐到上面去,包括護士、學姐、我們都愣了一下,「R1學姐不就是喉炎,要來開袪痰劑而已,為什麼還要做檢查?」心底這樣子問,不過想想大概是為了排除其他病症的可能性,突然又覺得瓦內丁醫生實在是一個實事求是的人,內心的尊敬又提高了幾分。
R1學姐乖乖坐上椅子後,瓦內丁醫生就把我們叫過去,開始解釋放在桌上的診斷器具:「這是口腔鏡,沒用過的放在這個盒子、用過就丟到消毒水裡去……blahblah……」醫生邊說邊把口腔鏡往學姐的嘴裡放,調好角度後叫我們去看:「看到這裡了嗎?這就是UVULA、這個是……」「咳、咳、咳……」「妳先不要咳,來舌頭伸出來,嘴巴再打開一點點,好,你們看到了沒?這就是EPIGLOTTIS,很好,看到它發炎了嗎?那個W你有看到嗎?再靠過來一點,看清楚……」
就在R1學姐漲紅著臉強忍咳嗽的極限快到之前,看著我們兩顆點得像波浪鼓的頭,教授終於滿意地把口腔鏡拿開,一下子R1學姐如同大赦一般,連了咳十幾聲,頓時間,我想如果有鏡子的話,我大概能看到自己臉上的三條黑線。
R1學姐咳完後就想要起身,教授像想起了什麼一樣,突然把手一擺說:「啊,那個XX,把軟式喉內視鏡拿過來……啊,還有軟式鼻內視鏡也一起拿出來好了,一次一起做比較快,等一下還可以讓他們練習一下……」
呃啊……聽到教授這樣子說的R1學姐,像是想到什麼似的,連忙把頭一直搖,然後用手比比自己,又比比上面,教授看到就說:「妳還有事沒做完?」學姐連忙點頭,教授接著說:「啊,那太可惜了,我本來還想幫妳徹底檢查一下看會厭發炎的程度,不過妳這兩天最好都不要上班,我等一下開袪痰劑給妳,好好休息兩天再回來看看。」
於是在教授一臉惋惜的情況下,R1學姐拿著手中的藥單就飛快地閃出診間,逃命似地跑掉了。教授看了看我們兩個,然後問護士:「外面還有掛號的病人嗎?」「醫生,有掛號好的十幾個,請問要把診療中的牌子掛出去了嗎?」教授想了一下說:「先不要好了,妳看看有沒有新來的病患,隨便叫一個進來好了。」「嗯?醫生,可是他們掛號都是有照順序的」「沒有關係,妳去問他們看誰同意耳鼻喉同時做檢查的,就先進來看!」
事情最後是這樣子結束的,我們繼續看了三個病人,第一個進來的大嬸,手上拿著上一個醫生開的耳內消炎滴劑來看病(聽說有另一個說法叫做逛醫院),拿了生理食鹽水幫她清了左邊厚厚的、有點苔綠的耳垢後,大嬸高高興興地就想起身,不過她那天很明顯不走運,遇上一個很認真的醫生,自願幫她做鼻喉腔軟式內視鏡。
具體的步驟如下:一.先在口腔裡噴奈卡因麻醉劑,二.把像這個的東西放進鼻子,三就是你會覺得有東西吞吞吞進去,(聽說這也是訓練鼻孔吃麵孔的一種方法,呃,對不起,我耍冷了。)
最後在教授得到這位大嬸並沒有會厭發炎及其他週邊組織發炎的結論後,大嬸終於可以拿著她的藥單--開了一樣的耳內消炎滴劑--離開診療室,到走廊上去等她的舌頭恢復知覺。
第二個老伯很聰明,一看到診療室裡滿滿穿著白袍又年輕的醫生時,突然想起他想要上廁所掉頭就走,所以我們「看」了他一眼。
最後一個是個陸軍上尉(很大的官職嗎?),很簡單的扁桃腺發炎,剛剛就坐在旁邊的診療椅上被另一位醫生看完,正坐在牆邊的椅子上等著開藥單,不過教授覺得我們看耳鏡的實戰經驗還不太夠的樣子,便朝他揮揮手。
「長官,請問你是叫我嗎?」(教授是中校),上尉很有禮貌地站起來回話,「對對對,就是你,請你過來這邊的診療椅坐一下,我想我們需要再檢查一下你的耳朵。」教授一臉很認真的神情。「瓦內丁醫生,我剛剛看過他了,他就是……」大概是和教授有點抽搐的眼睛對上,剛剛診療的醫生瞥見站在旁邊的我們後,恍然「喔」的一聲說:「是的,上尉你可能需要檢查一下耳朵的情況,看看是不是和扁桃腺的發炎有關。」
「你們過來看看,這個健康的耳朵在耳視鏡下看得到的是……」讓我們幾個一輪看下來花了十分鐘後,教授拍拍上尉的肩示意他可以起來了,不過中尉顯然很關心自己的病情,「醫生,請問我的耳朵是……?」「嗯啊,你的左耳和右耳比起來顯然有點不尋常的紅腫,不過並不明顯,回去後再觀察幾天看看就好,沒有問題,沒有問題。」
於是就這樣,在許多的老母醫的細心、刻意照顧和愛護下,醫蛋(Or銀蛋?)們一天一天慢慢的成長,雖然很多時候是在你不知道的情況下成長。不過也請多給醫蛋們一點點的耐心和信任,總有一天,破殼而出的會是一個好醫生的啦!
9/08/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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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Clerk實習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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